乔木独自坐在牺牲坛的石阶上,想了很久。
莫名其妙就与消息使风语喃结了盟,对方是替自己掐掉了屠羽的追踪线索,但此时先前在黑魔墟已经曝光,无论黑魔墟的上家是谁,相信消息阁都能顺着这条线找到自己。
那么,丹会那边会不会为了一个客卿供奉与消息阁交恶呢?他再怎么高估自己,也不敢做此奢望。
风语喃仅是代表她自己,她背后的风家是否会认可自己?从而给予他这小小门派一定的庇护呢?又或者,他们发现自己没有预期的价值,反手将自己卖给消息阁呢?
这种可以封国的修真家族,内部是如何运作,风语喃一介金丹的意志,是否能影响到上层的决定呢?
突然想到自己有偌大案底在身,冷静下来的乔木不由得患得患失,想到恐惧处,竟有些瑟瑟发抖。
刚刚发生的事,宛如做了场梦,说不上有多糟,反而自己还从中获得不菲利益,但换来了一副沉重的思想枷锁,险乎乱了自家道心。
关键是一下改变了许多事情的走向,可这些事要不要与老贾和沙卫说呢?
风枭国、消息阁、圣鼎,甚至那个被打跑的尸千仇,好像全都是禁区,罢了,这些秘密只能自家背负,连个商量事儿的人都没有,真是闹心!
乔木揪出天演蜘蛛狠狠撸了一把,对其索取炼地乳的精神讯息置之不理。心里对夙沙卫说声抱歉,现在天演蜘蛛已然认主,就没办法做别人的同参虫了。
整理好心情,乔木便将夙沙卫和老贾放了出来。
本以为这两人会被眼前的场景而吃惊,谁知这两人一出来就冲到乔木身边,将他左右夹住:
“掌门师兄,出事了,出大事了!”
连老贾都显得语无伦次,乔木感到胳膊都要被扯断,干脆翻个白眼,用灵力将他二人震开,嗔道:
“什么事大惊小怪?好好说话!”
运兵舱里能有什么大事,再大能有老子刚刚受到的惊吓大?乔木心中腹诽不已。
“您快,快把那小和尚放出来,一看便知!”
夙沙卫贴着他左耳嚷嚷,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。
“怎?莫非方才斗法激烈,把运兵舱的黄给震散了不成?”
乔木也是吃了一惊,赶紧将里面剩下的两个活人给放了出来。
“阿弥陀佛!”
赤色斗篷的少年屠羽宣了声佛号,阿康已经涕泗滂沱,五体投地,抱着小和尚的脚亲吻不已。
“这怎么话儿说的?”
乔木人都麻了,再看一眼屠羽,突然一个屁蹲坐在地上,手指少年,颤声道:
“这,这不可能!”
少年还是那个少年,但那双眼睛不再清澈单纯,反而透露出莫大智慧和阅尽人世的沧桑。而他身上因为刚刚进阶而散露的灵力威压,令乔木几乎喘不上气来。
“元婴修士!”
这谁特么敢想?进去时是炼气七层,出来时就已经是元婴老祖了啊!
直到有人将他扶起来,他才意识到这是真实发生之事,乔木反应也是极快,袖子刷刷一甩,上前见礼道:
“恭贺前辈立地成佛!道运广大!”
“呵呵,这还多亏了你,使我得见先师,尽得他老人家衣钵。至于立地成佛,道友谬赞了。”
屠羽脸上的阴鸷内敛了几分,少年人原有的热忱反弹了上来,却又被老成浓墨重彩地盖了一笔,还有一丝令乔木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怎么看,怎么是个怪物。
“可是赤章蔓?”
他向老贾打个问询的眼色,对方微不可查地点点头。
乔木心中顿时又酸又羡又有些嫉妒,但又感到高兴,同时又有种解脱感。
方才他还在为地宫中的波诡云谲,千头万绪而感到惆怅,谁能想到这场宏大叙事最大的高潮竟然发生在自己的运兵舱里?
而自己跑了十万八千里,像是蜘蛛穿针引线,最后给他人做了件嫁衣裳。
万千感慨集于心头,好在乔木还保留几分清醒,当即取出那件【水母幽玄镜】双手呈上,说道:
“想必先辈已成就圣子尊位,此物完璧归赵。”
其实乔木当初也没想贪墨人家后辈的宝物,但给自己玩几年也是应有之义。屠羽接过宝镜,摩挲镜面叹道:
“此物确系我苯门上宝之一,只可惜与我本命契合,又须得以苯门秘法催动方可,否则赠与道友。”
乔木听得心里热乎乎,酸溜溜,心说你家那么大一教门,好歹指头缝里漏两件给我啊!
“罢了,既有护道之恩,我且还你一报。”
说着,屠羽两指掐诀,做拈花状。未几,一座晶莹剔透的法阵便悬于那赤袍少年身前。
“来!”
他手一招,乔木灵兽袋里的天演蜘蛛便被拘进法阵之中。
“洗灵阵!”
乔木几人没少布此阵,对于布阵器具与口诀俱熟稔于心,但与眼前这佛子随手布下的法阵一比,根本破房子不如。几人面面相觑,均是一脸的讶色。
只觉得天灵盖一痛,耳朵里嗡嗡鸣响,乔木忙内视识海,发现天演蜘蛛已经结网而居,正抱着那只讨厌的脑尸虫,啃得十分带劲。
原本将伴兽蜘蛛转化成同参虫,对乔木而言颇有些挑战,谁知这就给轻松解决了。
另一个真相呼之欲出!
那佛子微微颔首,传音说道:“那门禅功系先师所创,惜乎因果极大,你三人习得便可,勿要再传他人,否则又要无数人替你料理手尾。”
乔木知道厉害,忙领了法旨。
“我功德尚未圆满,须往四方游历。此童沾我佛缘,我便收他为座下使徒,就此别过。”
屠羽又宣了声佛号,在阿康头顶敲了一下,那厮方才还懵懵懂懂,陡然双目清明,向乔木等人施了一礼,跟着佛子走了,竟也是片尘不染。
“妈的,这什么圣子,忒也小气,好歹赠几件宝器噻,害得咱们白忙乎一场。”
那两人走后许久,老贾呼呼喘着粗气,狠狠啐了一口。结果犯了业障,脑尸虫发作,哭喊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,只好连声讨饶,这才渐渐消了。
乔木和夙沙卫哈哈大笑,闹过一场之后,才又商量今后之事。
乔木又向两人透露了些【深禅同参尸傀秘术】的跟脚,嘱咐他俩勿得再传,两人自是领命不提。
只是夙沙卫无有所得,想再遇到一只古虫怕是非一日之功。门里终归得有人坐镇主持,三人最后议定,让乔木先回归山门,夙沙卫和老贾继续留在蛮荒中碰机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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